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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的天空终于又开始下雨,一点一滴,不似南方的雨那般缠绵,带着迷朦的潮气,习惯了北方的干燥脾性,觉得这雨下得只像是一个象征,是给安慰南方人想起故乡阴雨时的幽思的。
对南方的阴雨似乎并没有太深的印象,这才发现自己往日的疏于体会。家乡人管那段阴雨连绵的日子叫“回南天”我也不记得这是哪个季节的天气了,似乎是冬末春初的时日吧。总之天潮潮地湿湿,还带着寒气。天空灰暗,布下一帘细密朦胧的雨幕,纱衣一样。屋里屋外全没有干燥的地方。老家古老的房屋慢慢滋生出一块块颓靡的霉斑,在墙角扩散。门前台阶边的绿苔油油地一直把苔舌伸进古井里,探索幽深。屋里光滑的物体表面布满细小的水滴,用手随意画上图案,线条粗犷,形象模糊,而且很快就会被一层新的水雾蒙上。“回南天”是恼人的,因为衣服洗了很难晾干。任你挂上三天四天,一场绵绵的细雨兴致一来,你去拧那衣服,还会滴出水来。不久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味道便被酝酿出来,刺激你的味蕾,惹恼你的心绪。
走在外面,感觉不到雨滴落在你身上,一段路程之后细雨已经密密地沁入你的衣服里身体里,发尖挂着些许亮白的珠饰品,用手一拂,便不见了。
脑里一直清晰地存留着一幅朦朦的画面。画里也是白雾氤氲,一潭薄薄的湖静卧野地,湖边垂柳弄影,小孩的天真在湖边安静或奔放。那确乎已是早春的时节了吧,因为几点淡黑的燕影已在雾里柳间和平静湖面飞掠,天空似乎还飞翔了风筝。这是一幅无声的画面,一帘雾纱把景致都笼罩得自然沉静。南方的阴雨,也便这样喜欢沉静。
南方的阴雨,你会想起些什么呢?想起杏花春雨江南杨柳风?想起风又飘飘雨又潇潇,红了樱桃绿了芭蕉?想起梧桐细雨黄昏?想起红烛罗帐阔江低云断雁西风,阶前点滴到天明?然后想起听听那冷雨,一滴湿漓漓的灵魂在窗外喊谁?或者,遥想江南某条寂寥的雨巷,黯黯的油纸伞下,一个结着丁香愁怨的姑娘与你擦肩飘过而祖母那残旧的油纸伞,曾经多少次在南方的阴雨中,遮掩了一个年轻女子古典的忧伤?性情,是这样在岁月里老去的。
记得儿时遇上阴雨天气,便躲在屋里,咬着受了潮的瓜子,慵懒地看着老式黑白电视闪烁的图象,昏昏欲睡。风乍起,土屋后林竹潇潇,把蕴了一身的雨水全洒到身前的屋瓦上,沙沙沙,沙沙,而后停歇。雨也有下得稍大的时候,淅淅沥沥,淅沥,在灰色的屋瓦上奏起雨的哀曲,哀怨又彷徨。那时的我便爬到高高的后窗上,看外面的潺潺雨幕,雨点叭叭地打在鲜绿的芭蕉叶上,然后顺着宽大的叶面,追随底下的泥土去了。看呆了,就突然跑到屋外,打着祖母那把沉重的油纸伞,揣着一颗童心,到雨中去,沾染一身雨的清新气息。
呵,儿时懂什么呢,阴雨沉沉的小院里都能玩得欢欣自在,如今身在异乡,偌大的城市也会下起故乡阴雨的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