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典小说网 www.jdxsw.cc,最快更新别让阳光照到我文集最新章节!
你在夏日的午后睡去,一场透雨下在梦境外也下在梦境里。醒来时已是雨过天晴,空气里和意识里还留着些许迷离的水气,它们渐渐隐退,悄无声息。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清晰明净,天空却还阴霾,没有一线阳光照在你孤高的阳台。
你的阳台踞于一幢郊外的楼上。此时它高傲地临着它虚无的脚下那片绿意尽染的田野。你还惺忪着睡眼,拖着疲塌的脚步从房间里走出来,你慵懒地趴在阳台上,感受它冰凉的温度沁入肌肤。你用懒散的眼神和它一起看那些生机盎然的植物,它们刚刚出浴,身上还挂着闪亮的水珠,它们舒展肢体,迎接着你们的视线。层层绿意的间隙有清亮的流水,顺着它们流淌的方向看去,可是它们又隐没在了绿里。
你感到了一丝疲惫;转身回到房间,给窗台上那株富贵竹换水。然后放恩雅的cd。
再次走出阳台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里出来,你没有抬头。你不想让那缕重出的阳光照到你的眼睛,从眼睛照进心里。这真实的世界在太阳底下热情地存在,而那些熟悉的记忆在你阴冷的心里停留了那么久。
你就这样安静地趴在阳台上不语。音乐像水流里的阳光一样淌过你的耳朵和心野——是的,此时你的心仿佛一片原野:荒草丛生,也开满鲜花,一些高大的树还在远远的天边长起。
你凝望着一棵苍桀的树,从它的枝叶里读它的回忆。你心里想着:没有了回忆,生活就变得空乏,生命也就空白,灵魂也就空洞。我们一生不停地奔波劳碌,一直不停地往前追,回忆就这样积淀下来了。可是一棵树,并不像我们这样。它不用奔波,没有劳碌,能有什么回忆呢。从一开始,他就长在这里了,或许连一辈子停伫的地方都无从选择。可是你又自语道:一定有的。于是你开始和他对视;他并不想过多地理会你,只让繁茂的树叶在微风中轻颤。
一棵树,眷恋着泥土,向往着蓝天,一点点地拉近天与地的距离。他一寸寸地长;任随疲倦的鸟儿飞来歇脚又匆匆飞去。后来他终于可以在地上撑出一大片绿荫了,人们在底下休憩,要仰高了头才能看到他的树顶依偎着天空。他默默地长大,然后苍老,年复一年,用他的年轮平静细致地刻录自己生命的每一个瞬间。直到他寂寂地干枯死去,他依然保持着习惯的姿势,依然坚挺在土地上,依然把枝桠高高擎起,刺向天空。
你明白,没有经历过一棵树的成长,又怎么知道他的伟大呢。可你还是读懂了他,渐渐看出了他的从容、安宁和坚定。一棵树,风霜雨雪、电闪雷鸣、四季轮回,他只从容不迫地径自生长。得意的时候便一树一树地花开。一棵树,如此安静地生长,只用叶子沙沙的声音回应鸟儿的欢鸣,诉说他清淡的心境。一棵树,周围的稻子一大片一大片的,而他始终孤独并且执着,始终不曾放弃,始终没有别离。你心里想:他是要坚守些什么吧。一棵树,萌芽落叶,花开花谢,枯萎繁荣,怎么会没有回忆的积淀呢。你心里掠过一丝顿悟的快意,你知道,从容、安宁、坚定,是一棵树多么丰富的回忆。